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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内·吉拉尔——“人文领域的达尔文”

发布日期:2015-11-22访问次数: 信息来源:文汇学人 资讯 2015.11.13字号:[ ]


逝者 | 勒内·吉拉尔,“人文领域的达尔文”

11月4日,当代最有影响的思想家之一、斯坦福大学教授勒内·吉拉尔(René Girard)在家中逝世,终年91岁。吉拉尔是一位文学理论家,而他也思考冲突、战争与和平,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位神学家。2005年,吉拉尔当选法兰西学院院士。

  

同为法兰西学院院士和斯坦福大学教授的米歇尔·塞尔(Michel Serres)曾打趣称吉拉尔为“人类认知领域的新达尔文”——他对所有东西都着迷,他的著作提供了对人的本性、人类历史和命运的颠覆性视角。

  

吉拉尔是斯坦福校园里一个非常容易辨认的超级巨星——一头极具冲击力的银发,眼眶深陷。他对别人的影响差不多是电击式的。密歇根州立大学出版社的编辑威廉·约翰森曾经这么描绘自己和吉拉尔的第一次相遇:就像“110伏的设备被插入220伏的电源插座”。他在学生和年轻教师中激起敬畏又惊奇的情感:“他狮子般的头颅,让我们感觉面对的是一位先知,而不是一个大学教授。”但吉拉尔实际上十分温和谦逊,和人交谈时,对方总能感到他真诚的鼓励。他不像同时代的其他法国理论家那样风行、时兴,“他出类拔萃,好像一座高塔,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突兀”,一位同事评价说。

  

吉拉尔最有名的理论是关于“模仿”,这是他细致阅读众多欧洲文学、早期神话和宗教文本后的结论。他说,模仿不仅是人类学习的方式,也是人类冲突的根源。欲望是模仿而来的,不是我们自己的;我们竞争——为了得到我们姊妹兄弟也有的东西。结果,这雷同的欲望造成不可避免、无休无止的冲突,直至坠入混乱。要重新恢复稳定状态,往往是通过牺牲一个“替罪羊”来完成的。人们群起抱团,指责一个他们之外的人,如背负了忒拜城瘟疫根源、被迫流亡的俄狄浦斯,如在十字架上受难的犹太人的王,耶稣。

  

替罪羊牺牲了,和谐恢复了。这几乎是所有古代宗教和文明的叙事基础。在古代社会,替罪羊可能会被神化。但耶稣受难并不是为了平息上帝的愤怒——相反,这是人类投射在上帝身上的自己的暴力,这个愤怒并不属于上帝。人类有寻找替罪羊的倾向。吉拉尔认为,不是宗教导致暴力,而是暴力创造了宗教。

  

1950年代,吉拉尔第一次提出这一理论。他的第一本著作,《欺骗、欲望和小说》(法语版1961年,英语版1965年),以塞万提斯、司汤达、普鲁斯特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作家的作品为个案,发展模仿理论。如堂吉诃德,因为太爱读骑士文学,于是想要效仿那些英雄的目标和理念;文学里反复出现的故事是,朋友反目成仇——两人因为太过志同道合而想得到同一样东西,甚至同一个女人。他认为,人类冲突并不是由于我们之间的分歧造成的,而是因为我们的相互雷同。“人们觉得我这个理论太怪异了,但我不这么认为。哪里都有它。”吉拉尔1981年说。

  

在今天的硅谷——深受吉拉尔影响的彼得·泰尔(Peter Thiel,在线支付平台PayPal创始人,也是Facebook第一位外来投资人)说——比尔·盖茨被微软推出去,就是一个释例。

  

这本书对吉拉尔本人甚至有更大的影响:他经历了一个转变、一种皈依,就像他书中引用的那些主角一样。他曾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刚开始研究时,用的是纯粹的去神秘化的方法:怀疑、解构,跟那时候知识界的风潮一致。我对拆穿神秘非常感兴趣,当然也意识到‘模仿’是一个很好的揭穿道具,因为它把我们个体欲望的部分也剥除了。”

  

但是,这一理论后来把吉拉尔拉回了对《圣经》的传统看法——启示。模仿欲望的本质及其后的启示,就是他此后一系列书的主题。这是他“思想上的皈依”,他说这一过程“舒服自在”,没有强迫,没有义务。

  

吉拉尔认为《圣经》文本是“反神话”的——描述人类如何从野蛮一步一步爬升向文明。暴力、以牙还牙,和一个报复心重的上帝,千百年来以原谅、忏悔和启示的主题循环。

  

《旧约》故事里,雅各的儿子约瑟,被他十个同父兄弟绑架拐卖为奴。约瑟后来成为埃及宰相,然后流着泪原谅了他的兄弟们,以非常戏剧化的模式和解。这在吉拉尔看来,和《创世纪》的开头相比,是一个“成熟得多,精神化得多”的故事。而且,这个故事在古代文学中,没有先例。

  

但人们通常不会注意到《圣经》故事的反神话性质,因为《圣经》长久以来被认为是一本落后、过时的书。

  

“人们反对我的理论,因为它同时既是一个先锋理论,又是一个基督教的理论”,他2009年说,“先锋人士是反基督教的,而许多基督教人士又是反先锋的。即便基督徒都对我非常不信任。”

  

“吉拉尔同人类学和社会学领域的海因里希·施里曼(Heinrich Schliemann)一样,都有一个信仰,即文学文本就是文学的真实。”斯坦福大学意大利文学教授罗伯特·哈里森说,“像施里曼一样,他的大发现被人批评用了错误的方法。学术界总是对方法而非真理更着迷。”

  

然而,当代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历史时期,是一个再也不能责怪替罪羊的时期。替罪羊的运作机制已经被广而告之,那些祭司再也不能通过杀生为社会赎罪。战争再也不能解决冲突——因为战争再不可能有清晰的开始、结束和明确的目的;武器也升级了,越来越接近新约里世界末日时的自然力量,现代战争足以毁灭所有人。

  

人们正在创造“这个无神世界里越来越多的暴力,如果你看看现在国家之间、人们之间行为的方式”,吉拉尔说,“你可能会说,历史是对人类的试炼。但我们很清楚地知道,人类没能通过这项试炼。”因此,吉拉尔认为,“我们应该面对我们的邻人,宣布无条件的和平。即便我们受到挑唆和质疑,我们都应该完全、永久地放弃暴力。”模仿理论如果真的受到广泛认可——“那就再也不会有替罪羊了。”吉拉尔说。

  

吉拉尔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曾取消一次讲座,因为教皇若望·保禄二世到访美国,想见见这位他喜爱的思想家。每个礼拜日,吉拉尔和妻子都会参加帕罗奥图的圣托马斯·阿奎那弥撒,这是北加州唯一唱格里高利圣咏的弥撒。

  

1923年圣诞节,吉拉尔在法国阿维尼翁出生。他的父亲是阿维尼翁考维博物馆馆长,后来还照看过教皇堡,这个法国最大的中世纪城堡。青年吉拉尔进入文献学校学习中世纪历史。此时,现代世界的历史也在他身边展开,纳粹德国占领了法国。

  

1947年,吉拉尔去了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布鲁明顿分校,这或许是他做出的最重要的人生决定,开启了他的学术生涯。他于1950年获得了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1940—1943年美国人对法国的看法》。

  

吉拉尔也是把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解构主义等“法国理论”介绍到美国的人之一,他参与了1966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那场著名会议的组织。吕西安·戈德曼、罗兰·巴特、拉康和德里达都来了,会场里挤爆了头。吉拉尔打趣说,这下他“把瘟疫带来美国了”。

  

吉拉尔写了近30本书,被大量翻译,包括《事物自世界建立之日起便隐藏》《暴力和神圣》《我曾见撒旦坠落如闪电》《嫉妒的剧院:威廉·莎士比亚》《终结克劳塞维茨》。人们评价他的作品质地如钢铁、如岩石,坚硬、明晰,轮廓分明,始终屹立。

 

转载自 微信公众号:文汇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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