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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文学研究  
城性本善——从西西谈城市文学

发布日期:2016-04-10访问次数: 信息来源:新华悦读字号:[ ]


    西西,原名张彦,1938年生于上海,1950年定居香港,出版有诗集、散文、长短篇小说等近三十种。长篇小说《我城》被《亚洲周刊》评入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

  编者按:《他们在岛屿写作2》不久前在香港上映,在第二辑的七位作家的纪录片中,引起最大争议的就是西西。或许当导演陈果坦言自己拍摄前并没有读过西西的作品时,就已经为之后的一串争议埋下伏笔,但西西的那部片子却也被很多人认为是七部中最好看的。单是看着因患乳癌接受放疗而右手失能的西西,是如何使用筷子利用杠杆原理拧毛巾的画面,就很令人动容。就像许迪锵所言:“陈果不大读西西的作品,读了也不大懂,所以他拍出西西的‘人’,拍不出西西的‘文学’。但把人拍出来,不也同样重要吗?”陈果拍出了西西的人,而西西的重要作品《飞毡》在时隔二十年后,总算有了简体字版,今天我们来聊的,该是她的作品了。

  1二十年后,肥土镇搭《飞毡》来到大陆

  西西有两本写香港的奇书:1999年《我城》被《亚洲周刊》评入二十世纪中文小说百强;2005年《飞毡》荣获世界华文文学奖。我认为前者更率性自然,后者更磅礴完整。《飞毡》自1996年在洪范书局出版后,终于在2016年有了简字体版,相隔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的等待也是有好处的,经历城市化的读者才能领略城市传奇的内涵。《飞毡》写了巨龙国肥土镇的百年流转,渔港小镇殖民西化,多国文明和平融汇,金融经济腾飞,移民涌入……肥土镇就像巨龙国大门口前的一块蹭鞋毡,商旅、行客从外方来,上巨龙国去,就在这毡垫上踩踏。飞毡沉隐多年,终于再次飞翔起来时,渐渐成了幻影……这是场恢宏的叙事,绝无仅有的香港故事,有凄迷,有诡谲,也有惨烈,但故事归结于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只管沉默了。有人说西西的文学缺乏批判性,缺乏现实性,但反过来说,我们的文学世界里最缺的不恰恰是对善的反复刻画吗?至于恶形恶状,太多创作者甘之如饴;反倒是善的形态,让人惘然。

  在《他们在岛屿写作2·我城》的纪录片中,西西说自己不懂乡村,不懂天堂或地狱,只能写城市。肥土镇是她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续写的故事集合体,恰如编织飞毡,经经纬纬呈现立体结构,铺陈的图案联缀纷纷,在中国国画散点透视式的笔法下,各自精彩。原本,这些故事连载于报纸,后来出版时又有过不同程度的删减,个别篇章还独立收入在散文、短篇小说集中。换言之,藏着飞毡的肥土镇就是西西写香港的虚构平台,她仿佛能以高度俯瞰的视角,参透一座都会的时空脉络,以毛细血管般、布满老店的街巷为筋骨缔造城市格局,并在其中找到良善的灵魂,以此塑造城市的人物。

  香港文学世界里有两个奇女子,一是黄碧云,犀利揪心,其文字是被城市的毒蚀刻过的;再有就是西西,世间沧海桑田在她笔下变作虚构的传奇,人物也几乎没有阴险狡诈,大都是像柏拉图的理想国中的正义良民:各司其职,骨子里都和她本人一样是极善的。

  相比于中国其他城市,香港的城市化既超前又独特,虽然中国城市化进程速度惊人、范围辽阔,也不乏描写小格局、小人物的精品佳作,但堪称城市文学的榜样依然空缺。

   2既有《一千零一夜》的绮丽,也有《百年孤独》的苍凉

  西西写城市,是从底层写起的。因为那些人才是构建城市的根基。在《我城》中,年轻的移民(难民)后代成为电话局的工人,在简单而新颖的工作中有无穷乐趣;在《飞毡》中更是出现丰富多样的手工艺人:开荷兰水铺的花家有留洋归来的学者养蜂、寻找珍稀植物,花家对门就是老夫妻的古法凉茶铺;开家具店的叶家精通硬木工艺,并在东西方文化交汇的城市生活中找到新鲜的技法。随着这两个大家族三代人的故事,人物开枝散叶,各有各的本领,交织成这座传奇城市的兴旺。手工艺者勤劳维护的城,就是有机的理想国。在这个理想中,哪怕建筑陡增,人舍如猪笼,花家、叶家还是能从泥土、植物、花朵中汲取养分,在家族情感中稳定精神,用财富留住蜃楼。这岂不是一场离奇美妙的自然论城市志?

  这些民艺家、消防员、养蜂人……都成了传说的缔造者,加上梦游的少女、被俘到飞毡岛上的高知人士、幽冥出没的老宅……故事的容量被想象力扩大了。因而,西西的城市故事仿佛可以永远讲下去,有人读到了童真,有人读到了魔幻,有人读到了百科历史,有人读到了女性叙事新文本的典范:每一篇与每一篇骨肉相连,又洒脱独立自成,好似女性擅长的编织工艺。

  童真,是西西用来包裹博学和想象的外衣,因为她的博学不是用来掉书袋的高姿态,而是好奇、珍惜万物的童心。西西的天真、良善尽然灌注于想象力,她爱惜物我,所以没有当下人类的狂或丑,文字也故此细腻温暖。看她的文字会不由微笑,譬如她自问自答:衣服爱不爱晒太阳?或是把家具当朋友:最受宠爱的是双叠床、书柜和樟木箱。尤其在《我城》中可见这种拟人化的极致,喻体无限转向,人与物平起平坐,叙述力无边无际。

  在《飞毡》中,作为主角的飞毡从开篇起就得到充分描述,纹样,线头,织法,流苏……西西的飞毡既有《一千零一夜》的绮丽,也有《百年孤独》的苍凉,那不尽然是土耳其作家笔下细细密密的工艺,而竟可追忆到汉唐文人典故。小说中如此,现实中也如此。1989年西西因癌病入院,手术后遗症致右手失灵,需要物理治疗。21世纪伊始,她改用左手写作,手制毛熊作为右手的物理治疗。曾经下笔有神的右手,现在一针一线缝,把卷毛、布料和满腹经纶缝成毛熊。让一只熊无中生有。第一只毛熊命名为“黄飞熊”;又缝了水浒熊:杨志脸上有字,燕青耳边有花;又缝了庄子、嵇康、阮咸、司马迁、陶渊明、曹雪芹……她要用憨憨傻傻的布熊演一出中国文化史的童话。手工艺者的纯真初心之下,布料毛线纤维里织着西西特有的博文志,《缝熊志》一书同时涉猎了中西服装史、外国民俗、中国古代文学和历史、中国神话故事、戏曲、哲学、人物、名画、地理……举重若轻。仔细一想,她自己岂不也像《飞毡》中的人物?

   3任何一座伟大城市的塑成,都是人与物的共生

  西西写城市,是从小人物的小事件写起的。以小见大。但见或不见?这个文本意义大半取决于读者的经历与素养。香港已不再是《我城》中的那个城了,《飞毡》中的肥土镇从来都不是真实的香港,对于后殖民时代的身份认同、历史变革时期的经济民生等棘手的问题,西西看似三言两语带过、似有若无地暗示、偏正,但它们始终都存在于人物的生活背景中,花叶两家的起起落落、突厥父子的分分合合都有悲剧的底子,但西西的性格、文学的志趣赋予这个故事悲而不愤的氛围,不怒不争,更恰当地表现出肥土镇上的人们善于适应、充满乐观、豁达而坚强的生命态度。写城市的作家,并不需要过多描写人与天地、人与自然的关系,但也常常会沦陷在人与人、人与体制、人与金钱等对抗性的关系中,西西的做法却是跳脱出来,让人与物共生共灭、共存共新,让人与人在相亲相爱、互帮互助中度过动荡、甚至劫难。

  所有被遗忘的细节,当然也是真正的文化根基。关于城市的故事,最好有充分的历史,最好再有旷世精妙的想象。因为任何一座伟大城市的塑成,都是庄周梦蝶般的主客颠倒,是梦与愿的互动,是人与物的共生。正是因为这一点,西西的城市文学才会有高尚、雅致的格调,因而与众不同。虽然西西的简体字版姗姗来迟,但对于当下的城市写作者,她极富善意、极具底蕴的想象力仍能产生相当的启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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