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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一种自传性理论?

发布日期:2015-12-01访问次数: 信息来源:《导读弗洛伊德》字号:[ ]


精神分析:一种自传性理论?

帕梅拉·瑟齐韦尔/文

李新雨/译

我想再更多地谈一谈弗洛伊德自己同其理论之间的自传性关系,以及他同当时成为第一代精神分析家的那些男人和女人们之间的私人关系。随着弗洛伊德在19世纪的最后十年与20世纪的最初十年修改了他自己关于心理疾病的原因及治疗的思想,人们对其理论的兴趣开始与日俱增,而追随者们亦络绎不绝地纷纷踏上精神分析这一新兴的临床实践与理论探索之路。弗洛伊德始终关心的是精神分析作为一门学科的地位;他想让精神分析具备一种科学的权威性,而就心灵是如何在跟记忆和性欲的动力学关系中运作而言,弗洛伊德也把自己的诸多概念看作是在这一问题上反映了某种基本的真相。

弗洛伊德的私人关系是同精神分析地位的发展息息相关的。在忠于弗洛伊德概念的特定性上,他的同僚中有一项严格的法规,尽管是一项不成文的潜规则——弗洛伊德总是具有最终的权威性来决断什么是精神分析,以及什么不是精神分析。第一代分析家们大多均接受过弗洛伊德本人的分析,而他们也都跟弗洛伊德有着亲近的、令人羡慕的关系;更有甚者,他们还在智识上和情感上把弗洛伊德看作一个父亲般的人物。精神分析通常被人描述为受制于一个特殊心灵(亦即弗洛伊德)的心理学:你们将会看到,贯穿于本书的始末,我都把“弗洛伊德式”(Freudian)与“精神分析式”(psychoanalytic)作为同义的形容词来使用。精神分析的理论有赖于弗洛伊德对其个人自传的挖掘,亦即他在《释梦》中所践行的那种自我分析。弗洛伊德首先是分析他自己,尔后是分析同他共事的医生及朋友,这些人继而再分析其他的人,如此便产生了分析家的宗谱。弗洛伊德即是这棵百年大树的根脉——作为精神分析的原父,他是所有其他的分析家从中不断涌现的源泉。

我们可以看到,弗洛伊德自己理论中的某些反复出现的主题,也同样在透过他跟自己朋友和同僚间的纠葛关系而上演,尤其是(这一点我们将在第3章探讨)他有关俄狄浦斯式欲望的理论,亦即:(男)孩子想要杀掉父亲并取代他的位置。在1920年的《超越快乐原则》一文中,弗洛伊德曾讨论到一些人会在他们的所有关系中重复相同的模式:

 

     因而,我们会碰到这样的一些人,他们所有的人际关系皆有着同样的结局:譬如说一位恩主,他的每位门徒——无论他们彼此之间在其他方面有着怎样的不同——都会在一段时间过后愤然弃他而去,于是他似乎注定了要去品尝所有背信弃义的苦涩;再譬如一个男人,他的友谊全都以自己朋友的背叛而告终;亦或是一个男人,在他的有生之年里不断地把某人抬升至伟大的私人或公众权威的地位,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又会亲自颠覆这个权威,再取而代之以新的权威。

Freud 1920b292

    在这段话里,弗洛伊德似乎就是在描述他自己所重复的模式。他在智识上最为亲近且最受影响的那些友谊,从他跟约瑟夫·布洛伊尔和威廉·弗利斯的事业合作开始,经由在他看来是荣格对他(乃至对于精神分析)的背叛而继续,对他而言全都是以极其强烈的失望而告终的。他跟布洛伊尔和弗利斯的友谊,全都是结合了智识上和私下里的失望而导致破裂的,弗洛伊德因跟他们关系的决裂而伤怀,尤其是就他同弗利斯的关系而言。弗洛伊德与他的同僚们似乎都将其自身的理论付诸了行动——弗洛伊德颁布了精神分析的法则,而那些叛逆的儿子们则僭越他的法则;他们提出了自己跟他针锋相对的思想,而他则把他们清理出了门户。

    自其开端,脱离弗洛伊德式的正统便向来都是精神分析运动中的一个面向,而时至今日,有关弗洛伊德的各种争论也仍旧在生机蓬勃地延续。精神分析是一种关乎强烈情绪的理论。在弗洛伊德所描述的心理生活的世界之中,我们爱着或恨着,不是渴望着被包裹进子宫般的舒适,便是感受着杀气腾腾的暴怒,而鲜少发觉到一时的兴趣或是较轻的激怒。恰当地说,似乎精神分析也一直在它的拥护者与诋毁者中间激起这些强烈的情绪反应。精神分析理论所倚仗的此种情绪的两极,也一直渗透在现今有关弗洛伊德思想是否中肯与重要的那些激烈争论之中。尽管精神分析的那些发现——诸如无意识生活的重要意义,被压抑欲望的再度浮现,以及性欲之于我们作为人类的发展而言的核心性,等等——从未遭到淘汰,但是近来针对精神分析作为治疗心理疾病的一种有效疗法,却一直存在着一种强烈的反对意见,而且针对弗洛伊德的历史遗产,也一直存在着一种持续的批判。一方面,百忧解和其他抗抑郁药物已然开启了一种新的观念,即:抑郁和其他心理紊乱均可通过药物而得到最有效的治疗。另一方面,精神分析的批评家们也已然指出了弗洛伊德的某些原创的方法和结论是不可靠的。

这两方面的批评——关于药物治疗以化学方式来解释并治愈心理疾病而开启的新的可能性,以及关于围绕着弗洛伊德的某些早期个案的不确定性——皆包含有一些真相的要素,但是,两者也皆属于针对弗洛伊德的更广泛的文化性反冲(关于一些特别带有恶意的反弗洛伊德论者,见:杰弗里·马森和弗雷德里克·克鲁斯在“进阶阅读书目”的条目)。在本书的最后一章,我将重新返回这一有关弗洛伊德如今是否中肯的问题上来,并指出如果我们放弃不断地阅读弗洛伊德——无论我们发觉自己的阅读是赞同他亦或反对他——那将会是一件可怕的错误。弗洛伊德的诋毁者们的诸多结论,皆是立基于他们自身的很多不可靠的假设。但是,纵使这些批评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弗洛伊德的那些概念也会继续关联着我们对于自身的文化、历史和文学,乃至对于人类的心理和情绪生活的全面理解。针对精神分析的此种反应,便反映出了弗洛伊德的观念在我们对自身的见解,以及我们跟他人的关系,乃至我们作为个体同我们的社会世界之间的关系中所占据的核心地位。

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那样,精神分析是一种使个人性和理论性纠葛在一起难分难解的学说。它提供了一种方法来审视那些隐匿的动机,这些动机甚至驱使了那些看似最具客观性的事业,诸如科学的事业。精神分析作为一种世界观,一如在它之前的马克思主义同达尔文主义那样,把一种怀疑论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先于它的故事。它质疑那些信手拈来的故事,同时让我们去重新思考我们是否真的相信某些事情。因此,倘若我们继续探索精神分析思想的那些基本构成部分,那么,适当的做法便是把此种精神分析式的怀疑论反诸于弗洛伊德,同时去思考是怎样的动机驱使他建构了他自己的理论。

 

选自《导读弗洛伊德》 重庆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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